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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瘋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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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8-8-25 16:37:2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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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我的後腦勺挨了一巴掌,是奶奶打的。
奶奶瞪著眼罵我:
“小兔崽子,你怎麼說話的?再這麼著,她也是xxxxxxx啊!”

我不屑地嘴一撇:“我沒有這樣的傻瘋娘!”
我懂了,娘是叫奶奶打她,別打我。
奶奶舉在半空中的手頹然垂下,嘴裏喃喃地說道:
“這個瘋婆娘,心裏也知道疼愛自己的孩子啊!”
我上學不久,父親被鄰村一位養魚專業戶請去守魚池,每月能賺50元。
娘仍然在奶奶的帶領下出門幹活,
主要是打豬草,她沒再惹什麼大的亂子。
記得我讀小學三年級餓一個冬日,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奶奶讓娘給我送雨傘。
娘可能一路摔了好幾跤,渾身像個泥猴似的,
她站在教室的窗戶旁望著我傻笑,口裏還叫:
“樹……傘……”一些同學嘻嘻地笑,
我如坐針氈,對娘恨得牙癢癢,恨她不識相,
恨她給我丟人,更恨帶頭起鬨的範嘉喜。
當他還在誇張地模倣時,我抓起面前的文具盒,
猛地向他砸過去,卻被範嘉喜躲過了,
他衝上前來掐住我的脖子,我倆撕打起來。
我個子小,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被他輕易壓在地上。
這時,只聽教室外傳來“嗷”的一聲長嘯,
娘像個大俠似地飛跑進來,一把抓起範嘉喜,
拖到了屋外。都說瘋子力氣大,真是不假。
娘雙手將欺負我的範嘉喜舉向半空,他嚇得哭爹喊娘,
一雙胖乎乎的小腿在空中亂踢蹬。
娘毫不理會,居然將他丟到了學校門口的水塘裏,
然後一臉漠然地走開了。
娘為我闖了大禍,她卻像沒事似的。
在我面前,娘又恢復了一副怯怯的神態,討好地看著我。
我明白這就是母愛,即使神志不清,母愛也是清醒的,
因為她的兒子遭到了別人的欺負。
當時我情不自禁地叫了聲:
“娘!”這是我會說話以來第一次喊她。
娘渾身一震,久久地看著我,然後像個孩子似的羞紅了臉,
咧了咧嘴,傻傻地笑了。
那天,我們母子倆第一次共撐一把傘回家。
我把這事跟奶奶說了,奶奶嚇得跌倒在椅子上,
連忙請人去把爸爸叫了回來。
爸爸剛進屋,一群拿著刀棒的壯年男人闖進我家,
不分青紅皂白,先將鍋碗瓢盆砸了個稀巴爛,
家裏像發生了九級地震。
這都是範嘉喜家請來的人,範父惡狠狠地指著爸爸的鼻子說:
“我兒子嚇出了神經病,現在衛生院躺著。
你家要不拿出1000塊錢的醫藥費,我他媽一把火燒了你家的房子。”
1000塊錢啊!
看著殺氣騰騰的范家人,爸爸的眼睛慢慢燒紅了,
他用非常恐怖的目光盯著娘,一隻手飛快地解下腰間的皮帶,
劈頭蓋臉地向娘打去。
一下又一下,娘像只惶惶偷生的老鼠,又像一隻跑進死衚同的獵物,
無助地跳著、躲著,
她發出的淒厲聲以及皮帶抽在她身上發出的那種清脆的聲響,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最後還是派出所所長趕來制止了爸爸施暴的手。
派出所的調解結果是,雙方互有損失,兩不虧欠。
誰在鬧就抓誰!
一幫人走後,爸看看滿屋狼籍的鍋碗碎片,
又看看傷痕纍纍的娘,他突然將娘摟在懷裏痛哭起來,
說:“瘋婆娘,不是我硬要打你,我要不打你,
這事下不了地,咱們沒錢賠人家啊。
這都是家窮惹的禍!”
爸又看著我說:
“樹兒,你一定要好好讀書考大學。
要不,咱們就這樣被人欺負一輩子啊!”
我懂事地點點頭。
2000年夏,我以優異成績考上了高中。
積勞成疾的奶奶不幸去世,家裏的日子更難了。
恩施洲的民政局將我家列為特困家庭,每月補助40元錢,
我所在的高中也適當減免了我的學雜費,我這才得以繼續讀下去。
由於是住讀,學習又抓得緊,我很少回家。
父親依舊在為50元打工,為我送菜的擔子就責無旁貸地落在娘身上。
每次總是隔壁的嬸嬸幫忙為我抄好鹹菜,然後交給娘送來。
20公里的羊腸山路虧娘牢牢地記了下來,風雨無阻。
也真是奇跡,凡是為兒子做的事,娘一點兒也不瘋。
除了母愛,我無法解釋這種現象在醫學上應該怎麼破譯。
2003年4月27日,又是一個星期天,
娘來了,不但為我送來了菜,還帶來了十幾個野鮮桃。
我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笑著問她:“挺甜的,哪來的?”
娘說:“我……我摘的……”
沒想到娘還會摘野桃,我由衷地表揚她:“娘,您真是越來越能幹了。”
娘嘿嘿地笑了。
娘臨走前,我照列叮囑她注意安全,娘哦哦地應著。
送走娘,我又扎進了高考前最後的復習中。
第二天,我正在上課,嬸嬸匆匆地趕來學校,讓老師將我喊出教室。
嬸嬸問我娘送菜來沒有,我說送了,她昨天就回去了。
嬸嬸說:“沒有,她到現在還沒回家。
”我心一緊,娘該不會走錯道吧?
可這條路她走了三年,照理不會錯啊。
嬸嬸問:“xxxxxxx沒說什麼?”
我說沒有,她給我帶了十幾個野鮮桃哩。
嬸嬸兩手一拍:“壞了壞了,可能就壞在這野鮮桃上。”
嬸嬸問我請了假,我們沿著山路往回找,
回家的路上確有幾棵野桃樹,桃樹上稀稀拉拉地挂著幾個桃子,
因為長在峭壁上才得以保存下來。
我們同時發現一棵桃樹有枝丫折斷的痕跡,
樹下是百丈深淵。嬸嬸看了看我說,
“我們到峭壁底下去看看吧!”
我說,“嬸嬸你別嚇我……”
嬸嬸不由分說,拉著我就往山谷裏走……
娘靜靜地躺在谷底,周邊是一些散落的桃子,
她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個,身上的血早就凝固成了沉重的黑色。
我悲痛得五臟俱裂,緊緊地抱住娘,說:
“娘啊,我的苦命娘啊,兒悔不該說這桃子甜啊,
是兒子要了你的命……娘啊,您活著沒享一天福啊……”
我將頭貼在娘冰涼的臉上,哭得漫山遍野的石頭都陪著我落淚……
2003年8月7日,在娘下葬後的第100天,
湖北大學燙金的錄取通知書穿過娘所走過的路,
穿過那幾株野桃樹,穿過村前的稻場,
徑直“飛”進了我的家門。
我把這份遲到的書信插在娘冷寂的墳頭:
“娘,兒出息了,您聽到了嗎?您可以含笑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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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7-18 00:59:07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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