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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時間表-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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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9-4-1 15:47:10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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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上掉下個楊先生


  到了"死亡時間表"所開列的第八天早晨,李慧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她終於戰勝了自己精神上的脆弱,這幾天她不去想這樁事,竟一直沒出任何新情況!


  這個發現使李慧高興得差點兒跳起來!

  一旦她專心去做別的事,把那該死的"時間表"忘到腦後去,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這多虧了大墩兒。

  那晚大墩兒在自己的酒店裡叫了四個小菜,一瓶葡萄酒,不多久就送到了。李慧一看,菜式都是自己愛吃的,其中居然還有一道南京板鴨。

  她驚訝地問大墩兒,怎麼知道她是南京人?大墩兒笑了,說他並不知道,只是因為他父母是南京人,特別喜歡吃這道菜,所以家裡經常吃。這是今晚店裡為他們安排晚餐的經理特地給他點的。

  兩人這才知道原來他們還是老鄉呢!餐桌上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大墩兒是南京生、上海長的,父母都是部隊幹部。他說小時候回南京老家去探望爺爺奶奶,每次必吃板鴨。說起南京那些好玩兒的地方,好吃的東西,兩個人不時發出一陣陣會心的笑聲。

  酒酣耳熱,李慧從大墩兒嘴裡套出不少汪洋小時候的趣事,他說那時汪洋是個孩子頭兒,而大墩兒則是他的"忠實走狗"。汪洋出主意讓大墩兒去把女同學的小瓣兒綁在椅子背上,把壁虎和毛毛蟲放進別人的書包,大墩兒就堅定不移地去執行"命令"。往往是惹了禍之後,大墩兒既挨批評又挨揍,而汪洋則躲在一邊兒沒事兒一樣。

  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有一回,大墩兒奉命給班上一個最漂亮的女同學送信,後來才知道那是汪洋給那女生的情書。事情敗露後,汪洋讓大墩兒承認是自己的情書,替汪洋受過,結果受到老師家長的聯合整治不說,還沒少挨全班同學的奚落。

  這事傷了大墩兒的心,從那以後,兩個人就不怎麼來往了。

  汪洋這傢夥小時候居然這麼可惡?李慧直聽得目瞪口呆,不知該不該相信眼前這個大個子酒後的胡言亂語。

  她突然覺得,自己並非想像的那樣了解汪洋,大墩兒嘴裡的汪洋對她來講,竟是那麼陌生。

  大墩兒的舌頭有點兒硬了,酒精起了作用,但是他說話的腔調還是慢悠悠的,眼神像他故事裡描繪的那個傻乎乎、只會跑龍套的小男孩一樣,還殘存著幾分天真。只是,他眼睛裡有一絲若隱若現的憂鬱,把這個壯壯實實的男人點綴得有幾分莫名的傷感。李慧不自覺地看著他發了呆。

  聊得起勁兒,時間過得飛快。

  大墩兒要告辭了,李慧心裡真怕他馬上就走。有他在,她居然暫時把近來的煩惱和恐懼都忘了。她害怕他一走,自己就會再次陷入極度的緊張絕望之中。

  可是大墩兒還是走了。

  李慧鎖牢了房門,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心情不由得有些緊張。她強迫自己不停地想著大墩兒剛剛講的那些陳年舊事,企圖分散注意力。

  輕微的腦震盪,使李慧沒法安靜地想問題,只一會兒,她就感到頭腦暈沉沉的,很快進入了夢鄉,結果這一夜就這麼安全地過去了!

  因為前一晚太累了,第二天她睡了整整一上午。

  下午,張麗麗又早早地來陪她,兩個人在一起,談的全都是女人的私房話,後來兩人不知不覺就在一張床上睡過去,一個晚上又過得挺順利。李慧幾乎沒來得及再去想那個鎖在梳妝檯抽屜裡的晦氣東西。

  張麗麗上班走了之後,李慧又接著補她沒睡足的覺。

  大墩兒是中午來的,帶了些吃的東西,兩人一直呆到晚飯時間,大墩兒又請她出去吃西餐,兩個人開著桑塔那2000去了幽靜的衡山路。那家坐落在烏魯木齊交叉路口的意大利餐廳,那天晚上人不多,他們就像一雙情侶那樣,要了套餐,坐在那兒聽著音樂,品著咖啡,一直消磨到凌晨一點多。

  回來的路上,李慧在大墩兒的車上就睡著了。

  大墩兒把車停在她家樓下,然後把她抱起來往樓上爬的時候,她竟調皮地裝睡,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有朋友真好!李慧覺得有張麗麗和大墩兒在,她就沒有那麼孤苦無依,那麼戰戰兢兢了。雖然他們對"時間表"的事並不知情。

  李慧覺得這幾天的生活顯示了一個非常好的兆頭,說明只要她冷靜地對待"死亡時間表"這件事,堅強起來,先戰勝自己的恐怖情緒,就能最終戰勝對方!

  今天已經是第八天。早晨起來,身上的摔傷已經不怎麼疼了,只是由於發炎後處理過,身上臉上一塊塊厚厚的痂結得硬梆梆的,使她覺得行動不便。

  李慧下床後的第一件事是馬上到鏡子前去照了照,她發現自己這張結著黑痂的臉真夠嚇人的。

  這個樣子可怎麼出門呢?

  可是如果一個人鎖在家裡,"死亡時間表"的事,就無時不在攪擾著她,完全忘記它是不可能的。她又不可能把張麗麗和大墩兒都拴在家裡一天天地陪著,而且,本來可以工作了,還賴在家裡,也不是她這種人做得出來的事。

  主意已定。李慧故意不去想那個"死亡時間表",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抓過挎包逃也似的出了家門。

  不能讓那些電子郵件每天早晨嚇唬她的陰謀輕易得逞!

  為了與那個幕後的傢夥對峙,她乾脆幾天不開電腦。今天早晨也一樣,出門前她心裡折騰了半天,最後終於控制住了自己,繞開床邊的電腦台,頭也不回地走到街上去了。

  一路上,雖然心裡有點兒嘀咕,可她就像一個怕鬼的小孩子在黑暗的走廊裡不敢回頭一樣,強迫自己不準去想那張表格上的內容,尤其是關於今天那一格裡的內容。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她就用眼睛仔細去觀察公共汽車上的每一個乘客,研究了他們的衣著打扮,再研究他們的表情神態,最後想像他們在家裡,在單位裡是個什麼樣的人。

  那個頭髮亂蓬蓬的中年婦女,一定是個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有個不怎麼關心她的丈夫的家庭主婦兼職業婦女,不然,何至於把自己弄得像一個舊社會的童養媳似的,滿臉菜色,一身疲倦?

  那個已經謝了頂,腆著將軍肚的中年男人,穿得挺像樣子,可流淌在那雙大眼袋上的眼波,卻不安份地在稍有幾分姿色的女乘客臉上身上遊戲著,跳躍著,好不受用。這一定是個單位裡日子好混,卻感情世界極其空虛的傢夥。

  在她身邊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兒,那指甲比清宮裡嬪妃的銀指甲還要長,彎彎的,血紅血紅,讓人看了頭皮發麻、不自覺地聯想到森林中的某些食肉動物。

  李慧猜想,這也許就是上海灘那批被有錢人"金屋藏嬌"的女人中的一個。那雙必將花上她全部精力來經營的纖纖酥手,原有的功能早已退化,這種人的生活,只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

  可是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她還委委屈屈地跑來擠公共汽車?按道理,這種人應該有專車待候才對。

  或許,是她自己猜錯了,這女孩兒只是想刻意模仿某一類人,以求得心理上的滿足而已。

  李慧一改她平時目不斜視,端莊沉靜的作派,用眼光把全車的人幾乎掃了個遍,這才總算熬到了單位門前。下車的瞬間,她悄悄松了口氣,就像剛剛順利度過了一道鬼門關那樣。

  幾天沒來單位,周大爺一見到她就連忙從收發室裡走出來:"哎呀呀,小李醫生養好了麼?怎麼不多休息些日子呢?"

  "沒事了,本來也沒什麼要緊的,只是擦破了點兒皮。"李慧盡量輕描淡寫地笑著說。一路往樓上走,每遇到一個同事,李慧都要被這樣噓寒問暖地呵護一番。她感到壓力很大,恨不能身懷絕技,用孫悟空的隱身術遁土而逃。

  她低著頭,像一個偷情之後的小媳婦兒,一溜煙兒地往三樓小跑。

  眼看就要走到辦公室門口了,突然撞上了寧坤。

  沒想到他的出現方式,竟然與他在浴室中和李慧的噩夢裡出現時一模一樣:還是那雙出奇的大腳首先映入了李慧的眼簾,嚇得她倒抽一口冷氣,猛然抬起頭,就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你沒事吧?"寧坤像一個慈祥的老大哥那樣,語氣非常關切,似乎他從來就是這麼一個仁厚而受人尊重的老大哥。

  李慧的血突然直往頭上衝,最近的種種遭遇,使她內心對寧坤這張臉深惡痛絕。可是眼前的寧坤又完全是一個她意料之外的寧坤!

  無論如何,都沒法把他跟那張"死亡時間表"聯繫起來,他既然要害她,幹嘛還要找個機會向她表示關切?此時此刻,他應該躲在角落裡竊笑才對。

  李慧一下子想到中國人說的"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但是現在她不能流露出任何情緒,說不定他們之間的較量還要繼續下去呢!

  她盡了最大的努力控制著自己,才總算沒有失態,然後一聲沒吭,徑自走進了辦公室。

  真倒霉,本來都把那"時間表"的事忘了,可寧坤的突然出現,又勾起了李慧的心病。她覺得,今天恐怕又要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在等著她!這會兒她開始後悔早晨沒有及時察看電子郵箱裡的信……

  辦公室裡沒人。李慧松了一口氣,看了看四周,有點兒亂。她沒上班這些日子,別人肯定受了連累,人手少了,工作量還是那麼多,李慧感到欠了大家一筆感情債。她放下包就趕緊拿出毛巾擦拭辦公桌,然後又賣力地擦地板。

  可她的心裡還感到窩窩囊囊的,不是個滋味兒,寧坤怎麼知道她今天上班的?而且偏偏在她的辦公室門口附近等著她。也許……因為她的休息,他沒法掌握她這幾天的情況了,這才急著來親自確認:她是不是已經被那該死的"死亡時間表"擊垮?

  如果的確是寧坤所為,那麼這幾天他會在給她的電子郵件裡說些什麼呢?

  李慧的腦子又開始亂了。

  她仔細回想剛才寧坤的表情,他的眼神,他那有點兒做作的和藹慈祥。她試圖在他的臉上找到一點兒仇恨的痕跡和對自己那一整套復仇計劃的得意情緒,可是感到非常茫然。

  看上去寧坤怎麼都不像一個很有邏輯性的人,可為什麼偏偏是他而不是別人,在今天這樣的時候,處心積慮地等在辦公室門口?難道僅僅是因為那種男人對一個女人的畸形暗戀?

  這時,張麗麗輕擺著腰肢走進了房門:"李慧,來了?恢復得怎麼樣?"

  "還好,不那麼疼了。"

  "讓我看看你的臉。"張麗麗拉過李慧,端詳了一下她額頭和顴骨上的疤痕,惋惜地說:"嘖嘖!留下疤了。這顏色至少要過一個夏天才能淡下去。"

  "嗨!倒霉。"一提這個,李慧就沒精打采了。

  這些日子她最愁的就是這張臉,這場意外,把她一貫的姣好容顏都破壞掉了,這可是她二十多年來最值得驕傲的本錢。而且,那個製造"死亡時間表"的人看到她這副尊容,私下裡不定怎麼得意呢!

  "沒事的,汪洋照樣會喜歡你。若是我變成這個樣子,那可就嫁不出去嘍。"本是一句調節氣氛的話,可是說這話時的張麗麗,看上去卻面無表情,怪怪的。

  李慧知道她有點兒觸景傷情,就反過來安慰道:"你是吉人自有天相,哪裡會像我這麼觸霉頭(倒霉)?"

  "對了!今天我那裡不忙,你上班第一天,也別做什麼了,上樓來,我幫你做做理療,恢復得快一些。"張麗麗說著,不等李慧反應過來,拉起她就走。

  理療科設在醫院的四樓右側。上了樓,右拐彎,一直走到走廊的底部,就能看到理療科的牌子。

  進門一個大診室,裡面擺著六張桌子,所有醫生都坐在這裡給病人接診,寫病歷。診室的三面墻上開了三個小門,門口依次掛著"B超室"、"紅外線室"、"針灸室"的小牌子。

  現在,裡面已經有幾個病人在做B超,因為婦科常見的附件炎,子宮內膜炎等症做B超效果不錯,所以平時要排隊輪候。

  相比之下,紅外線室裡人就少多了,只有一個患者正在大大的燈罩下面躺著,她的小腹上方懸著一個紅通通、類似大燈泡的紅外線治療儀,活像一隻大火爐,正在烤著她肚子上那剖腹產留下的嚇人的刀疤。

  李慧進來的時候,那女人掩飾地把肚子下面的褲子往上提了一下。

  "你就烤紅外線吧,可以消炎,還能促使肌肉生長。"張麗麗把李慧拉到一張病床前,"脫衣服。"

  "全身到處都是傷,先烤哪裡才好呀?"李慧對那個熱辣辣的"大紅燈泡"心懷恐懼,有點兒不知所措。

  "先烤膝蓋吧,膝蓋不是摔得很嚴重麼?"

  李慧邊脫了褲子,邊說:"其實是屁股最疼,當時一下子坐在台階上,差一點兒把尾巴摔掉了!"

  "那就先烤屁股!趴下。"張麗麗像擺弄一個淘氣的孩子似的,用力把李慧翻將過來,又三下五除二地把紅外線治療儀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調到預定的溫度,"熱了麼?"

  "不太熱。"李慧想扭頭去看,但她的脊椎還有些疼,不敢做大幅度的動作。

  "別動!"張麗麗一把按住她,又調整了一下溫度,"這樣呢?"

  "有點兒熱,好了……哎呀,真舒服呀!"李慧把臉埋在枕頭上,放全身放鬆,盡情享受著紅外線熱量的輻射。

  旁邊患者預定的治療時間到了,報時器響了起來,張麗麗過去把"燈泡"關掉,就跟患者一起到外間去寫病歷。

  李慧趴在紅外線燈下,烤得非常舒服,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夢見自己在電腦上把郵箱的地址改了,邊改邊興奮地想,現在,那個傢夥再也沒法給我發恐怖的郵件了!

  可是奇怪的是,新改過的信箱馬上就收到一封署名"SW"的信!

  她急急忙忙再改,剛剛改好,又收到了一封信。

  李慧就這樣像中了魔一樣不停地改呀,改呀,怎麼也逃不掉那該死的"SW"來信!她感到自己簡直就要被累死、嚇死了。

  這時她看到剛到收到的信上寫著這樣一句:"不收郵件,後果自負!今天是第八天,小心你的屁股!"

  她一下子被驚醒,發覺整個屁股被烤得火辣辣的疼,就大叫張麗麗,可是叫喊子好幾聲都沒有人應。李慧急中生智一個翻身從床上滑下來,這才發現因為時間長了,那個懸在燈架上的紅外線治療儀不知什麼時候慢慢地降低了高度,距離她的身體已經相當近了。

  如果再晚一點兒,非落個皮焦肉爛不可!

  李慧心跳加快,一時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她匆匆關掉紅外線治療儀,只覺得身後隱隱作痛。唉,張麗麗本是好意,卻給她來了個雪上加霜!

  等張麗麗趕回來的時候,李慧已經離開了理療科。她一路上走著,想著剛才做的那個怪夢,說是讓她"小心屁股",結果真的就把屁股烤壞了。她知道那是因為烤得疼了,反應到她的神經中樞,就形成了這麼個與現實相呼應的夢,結果反過來又是那個夢提醒了她。

  李慧剛在辦公室裡坐定,張麗麗就風風火火地下樓來了。她一進門就仔細看了看李慧的臉色:"要死!我去住院部一趟,結果回來發現你怎麼提前走了?是不是烤得不舒服?"

  李慧沒好意思再提紅外線燈的事,她怕張麗麗覺得內疚不安。只說是有患者找她有事,就先回來了。

  "真的沒事?"張麗麗還不放心,對她說:"那好,有時間的時候就隨時上來烤!如果我不在,你就叫其他人給你做,啊?"

  "行。"李慧心裡熱乎乎的,很是感激,她一直把張麗麗送到走廊上。

  "對了,"張麗麗突然返回身摟住她,耳語道:"我最近認識了一個人,今天晚上,你幫我參謀參謀!"

  這種非常時期,李慧本來是不想見生人的。

  臉上的傷痕難看不說,又增加了一個火燒火燎的屁股。

  可這是好朋友張麗麗的事,而且是這種讓全單位的人都操心的大事,她怎麼能不去呢?

  張麗麗陪著李慧趕到約定的地點,她才發現,原來就是在大墩兒的酒店裡。不知怎麼,只來過一次,可李慧覺得自己對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熟悉,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親切。

  在樓上的一間包房裡,已經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面皮有點兒黑,但是頭髮很亮。站起來的時候,李慧發現他個頭跟大墩兒差不多,只是瘦一點兒,長著一隻鷹隼的鼻子,看上去要比張麗麗年輕得多。

  "這位是楊先生。"張麗麗介紹道:"這是我的好朋友李慧。"

  "嗬!請來了親友團嘛!"楊先生人倒頗為風趣。

  "是啊,給你打打分!"張麗麗是一副非常熟絡的語氣,好像他們認識的時間不短了,並且已經進入了某種狀態,而且,看樣子並不存在讓李慧來"參謀參謀"的必要。

  李慧被讓到了座位上,她心裡試圖把張麗麗和那個楊先生做個比較,可是一時有點兒找不到感覺。看來麗麗真是年紀大了著急了呀!李慧內心不由發起感慨來。

  楊先生原來是區衛生局的一個幹部,後來下海承包了一間制藥廠,專門生產保健藥品。談起來才知道,原來楊先生也是張麗麗那一屆的校友,是藥學專業的。

  席間,楊先生對李慧熱情有加,客氣異常,倒是有點兒冷落了一旁的張麗麗。

  可是今晚張麗麗的情緒特別好,一個勁兒勸酒,夾菜,好像倒是她在請李慧和楊先生吃飯似的。

  李慧心不在焉地應酬著,她那被紅外線烤得"過了火兒"的屁股還在隱隱作痛,而且,心裡還一直在惦記著家中的電腦。她不知道今晚回去之後,自己能否繼續管住自己,不去動那個電子郵箱。

  她明白,不管願意不願意,那裡面的三封沒有讀過的電子郵件,到了今晚零點就會變成四封!

  李慧特別想知道這幾天那些電子郵件的內容,她突然間覺得自己不及時察看電子郵件,是和改掉信箱一樣愚蠢的做法。不了解對方的動態,怎麼能有效地對付他呢?

  李慧想起上回大墩兒夫妻請她在這裡吃飯的情形,覺得今晚的飯菜一點兒也激不起她的食慾。一餐尚未吃完,楊先生儼然跟李慧已經非常熟悉了。他提議飯後由他請客一道去做醫療按摩,李慧不想繼續當這個"電燈泡"了,就婉言推辭,可是張麗麗說,摔傷後按摩一下正好幫助恢復,堅持要她去。

  三個人剛走到酒店大門口,李慧正苦於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來擺脫熱情的張麗麗和楊先生,卻見大墩兒從門外走了進來。

  兩天沒見大墩兒,李慧有點兒恍若隔世的感覺。她想起前幾天養傷時大墩兒為她做的一切,心裡就感覺暖洋洋的。

  所以,當大墩兒笑咪咪地同她打招呼時,李慧腦子一轉,馬上就回頭跟張麗麗說她有事要跟大墩兒商量,然後,裝作沒看見張麗麗和楊先生失望的表情,就跟著大墩兒上了樓。

  "已經上班了?"大墩兒像看一個小孩子一樣地端詳著李慧的臉,"為什麼不多休息一些日子?"

  "不願意在家呆著。"

  "是因為一個人太悶了吧?"

  "……"李慧的臉色暗淡下來,她打定主意,關於"死亡時間表"的事,現在不能告訴任何人。而且,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她看了看大墩兒那短短的板寸頭,把眼睛移開,茫然地掃了一下房間的天花和墻壁,然後做了個無奈的表情:"我最近……有點兒害怕一個人在家裡呆著。"

  大墩兒顯然理解錯了她的意思,他看了看臉色蒼白,額頭還帶著傷疤的李慧,然後一口喝乾了杯裡的茶:"走,今晚我陪你出去玩玩!"

  上海的夜生活不知什麼時候,好像就在一夜之間,已經恢復到了三十年代"冒險家樂園"的時代。李慧一個人獨居,工作中接觸的朋友生活圈子都非常狹窄,平時夜晚很少出門,她感到自己根本無法適應外面那種鬧哄哄的場面。

  兩個人開著車在大街上兜了一大圈兒,什麼波特曼酒店,希爾頓飯店,國際貴都大酒店,李慧坐在車裡看著它們一律豪華的大門,都無動於衷。

  最後,只好順路跑到與常熟路交叉的那條安靜的巨鹿路去找了一間小店,坐了一會兒,喝了點兒飲料,李慧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你累了。"大墩兒看著她說。

  "不累。"她強打起精神:"這些日子在家閒著,人都沒了抵抗力。過幾天就好了。"

  "你還沒有完全恢復。走,我還是早點送你回去吧。"大墩兒話音剛落就站起身來。

  李慧再不好意思拖著他陪伴了,人家家裡還有個懷孕的妻子呢,我這算是怎麼回事啊?她只好強作歡顏:"好,回家吧!"

  夜裡11點了。

  出了小店,汽車開上繁華的常熟路,街頭仍然燈火輝煌。

  此刻沒有人知道李慧內心的感受,她對於那個曾給過她多少溫馨浪漫的家,竟是如此的心存畏懼,好像她要回去的不是家,而是一個進去之後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出來的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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