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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時間表-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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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9-4-1 15:50:5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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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被困“茅屋鄉”



  醒來的時候,李慧發現自己在一間陌生的小醫院裡骯髒的床上躺著。

  李慧渾身像散了架一樣動彈不得。


  她試圖動一下,右邊的肋骨突然鑽心地疼,讓她實在忍不住地呻吟起來。她的一隻手被固定在床邊,手背上扎著一根輸液的管子。

  想起昨晚的事,她只記得車大燈前面那條白花花的道路,一下子變成了黑黝黝的草木,直撲她的眼前,接著自己就像掉進了黑暗的深淵之中,什麼也不知道了。

  "我……在哪裡?"她喘息著,平復了一下肋骨的疼痛,想問問情況,可是那個正站在墻角的小櫃子前忙著準備棉花球的小個子護士,根本聽不見她微弱的聲音。

  那護士手裡不停地忙著,這時,好像突然聽到了點兒什麼,又不能肯定。她回頭看了一眼李慧,見到她睜開了眼睛,只是平淡地說了一聲:"噢,你醒了",就又低下頭繼續忙她的去了。

  "這是什麼地方?"她又努力提高聲音問了一句。

  這回護士聽到了,隨口說出了一個陌生的地名。李慧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好像被拋棄在一個窮鄉僻壤的荒郊野店裡了。

  張麗麗呢?

  "你沒事,肋骨有點兒傷,好好養養就好了。"這時那個護士安慰她說。

  李慧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前襟上都是乾燥了的血跡,她感到頭疼得厲害,抬手摸了一下,前額已經被紗布包紮起來,這回恐怕是真的破了相了!

  "噢,你的額角頭劃破了。"那女護士好像一個解說員一樣,隨著李慧的動作不停地做著解說。

  抬了一下手,她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也包成了一個白色的饅頭。

  "你的一個手指關節錯位,現在已經復了位,沒事。"

  "誰送我來的?"

  "你那個朋友睡覺去了,她說早晨會來接你。"

  李慧躺在床上,想起了"死亡時間表"。真的是那個"意想不到的災難"終於再一次降臨了麼?

  她感覺到這隻幕後黑手的威力,好像在冥冥中控制了她的一切行動!

  她一次次地蔑視它,結果,就一次次地被它打翻在地。

  這一回,厄運似乎是利用了張麗麗的熱情,也利用了楊先生的汽車,更利用了她自己一時的忘乎所以。

  昨天是第19天,正像電子郵件說的那樣:"你的時間不多了!"

  她想起當時張麗麗正在不遠處的草叢裡解手,她一個人開著車走到一個彎曲的下坡……

  對,那個下坡有點兒怪,彎彎曲曲,路上還有不少小石塊兒,方向盤被顛得根本握不住!而且偏偏她一緊張就怎麼也掛不上檔了。

  緊急時刻掛不上檔怎麼辦?張麗麗那時還沒有來得及教給她,當然要出麻煩。

  可是奇怪的是,張麗麗事先居然沒有跟她提起過那個可怕的下坡!

  也許是張麗麗自己根本沒有把那個下坡當作一回事,她的技術已經熟練到了不把一個有點兒石子、有點兒彎曲的下坡當做一回事的程度。她根本沒想到李慧一個小時前剛剛學會駕車的基本操作程序,到了那種地方會心慌意亂、手足無措!否則她怎麼會放心讓她一個人駕車往那兒去呢?而且當時張麗麗正內急,只顧解決自己肚子的"緊迫問題"了。

  現在,李慧躺在這間小破屋裡,對周圍的情況一無所知。她心裡有種排遣不開的恐懼。

  到今天正好是第20天,早在第11天的時候,電子郵件就曾提醒過她,說十天之內,她每天都將遇到"意想不到的災難"。

  這一次算不算呢?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暗中有人操縱,那麼,這說明凶手果然加快了迫害她的進程,從今天起,她的日子可能會充滿了恐怖和邪惡。

  這所小小的、彌漫著惡臭味道的鄉村衛生所,弄不好真會成了她的……葬身之地?

  李慧想到這裡,渾身頓時緊張得硬梆梆的像一塊石頭。她忽地一下坐起來,可是沒能成功,肋骨疼得她嘶聲大叫,眼淚不聽話地涌流出來,和汗水糊在一起。

  "你不能動,你的腿也有傷。"那護士又說。

  李慧頓時驚呆了。

  她瞪視著女護士那一張一合的嘴脣,覺得她就像一個魔鬼附體的人,不停地詛咒她身上的每一個零部件,她說哪裡有問題,哪裡就有問題;她說她該死了,她就必須得死?

  "你不信?你的腿可能也骨折了,這裡不能拍片子,所以不能確診。"一定是李慧的怪異表情嚇住了那個護士,她又補充說明了一句。

  她的毫毛慢慢豎立起來,不得不用包成了白色饅頭的手抹了一下眼睛,這才看清面前的女人。其實她已經很不年輕,而且長著一口"四環素牙",使她的臉看上去說不清什麼地方有點兒髒兮兮的。

  "什麼是'也骨折了'?我身上到底還有什麼地方骨折了?"

  "大概是肋骨……不過,還不能確診。"

  "你告訴我,你們這個醫院是什麼名字?"

  "茅屋鄉衛生所。"

  "在什麼地方?"

  "茅屋鄉呀!"

  這個女人好像故意在玩"繞口令",她就是不痛痛快快地說出這個該死的"茅屋鄉"的所在地。而這個茅屋鄉,是她聞所未聞的地方。當然了,她對這一帶的郊區根本就不熟悉。

  李慧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現在她躺在床上,無能為力。聽不到周圍的聲音,感覺不到這裡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昨天她們練車的時候,她怎麼沒有注意到練車的地方附近有這麼一個"茅屋鄉"呢?

  大概是那附近沒有醫院,而張麗麗為了搶救她只好把她送進了就近的鄉村衛生所吧?

  李慧一想到張麗麗,心裡的情緒馬上就平穩了下來。對了,還有張麗麗呢,不用怕,她會來救自己的!

  "你剛才說我的朋友去睡覺了?在哪裡?"

  "不知道。"

  "她什麼時候走的?"

  "剛走一會兒,就在天亮前吧?"

  看來張麗麗一個晚上都沒有睡,當她從山丘上掉下去的時候,她一定是嚇壞了。她要摸黑從一個個起伏的山包上跑到出事地點,然後從濃密的樹叢中找到半死的她,再把她弄到醫院來。天啊,真難為張麗麗了!沒想到本來是來練車的,卻惹出這麼大的麻煩,那部車一定是報廢了,張麗麗該怎麼向楊先生交待呢?

  她悔恨愧疚得不知怎麼辦才好,躺在床上如臥針氈。

  外面的太陽很好,透過百葉窗簾的縫隙,李慧感覺到這裡沒有城裡那種高樓林立或是樹陰遮擋之下整天陰乎乎的氣氛。

  她讓護士把窗上的百葉窗簾打開,想看一看外面。可是護士遲疑了一下,說:"這個窗簾壞了,打不開。"

  "那就開一下房門吧,這個房間裡太悶了!"

  "走廊裡什麼人都有,不好。"護士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有點兒侷促,李慧知道她在撒謊。

  她知道這間房子根本沒有什麼走廊,因為她剛才躺在床上還聽到門前沙石路上不時有行人和小動物經過,那些貓狗的腳步聲很輕,偶爾發出互相不服氣的"哼哼"聲,可是小雞經過的時候卻"伊伊呀呀"地唱著它們特有的悠閑小調。

  這是最典型的鄉下院落裡的聲音,李慧曾經在一個大學同學位於江蘇農村的老家度過了一個暑假,她太熟悉這種和諧的聲音了。

  李慧讓護士扶自己坐起來,在床頭靠一下。這一回護士照做了。

  她想等護士不在的時候,掀開窗簾看一看外面到底是什麼地方,可那護士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直不肯離開房間。直到李慧坐得實在支撐不住了,只好躺下來。

  她的頭暈,想睡。

  李慧夢見自己在茅屋鄉的街上走,想買一包餅乾吃,她覺得自己好像幾年沒有吃東西了,餓得快要走不動了。

  她一間間地去敲那些破房子的門,可是開門出來的人個個都穿得破破爛爛,一律向她伸出了乞討的手,嚇得她趕快逃開。

  一隻狗在她的後面緊緊追趕著,眼睛死死盯著她腿上的肉,她知道那狗一定也餓壞了,嚇得失聲大叫,可是她的腿卻軟軟的,怎麼跑也跑不動。

  她聽到耳邊"嘁嘁嚓嚓"地有誰在低聲說話。睜開眼睛,只見昏暗的房間裡,有一團黑乎乎的人影兒,正湊在一起,好像正在議論她。見她醒了,其中一個人說話了:"你感覺怎麼樣?"

  "我……我的朋友來了麼?"

  "還沒有,她說是要來的,可是現在還沒來,我看不一定能來了。"一個聽不出年齡的男性醫生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天已經黑了嘛,她要來早就來了。"他的聲音有點兒冷漠。

  "她白天要上班。"李慧想起來張麗麗也許在上班。

  "現在幾點了?"一個老年婦女聲音嘶啞地在一旁插話,"現在是晚上九點多了呀!"

  "是啊,上海離開這裡也不算遠,開汽車也就兩三個小時嘛!"女護士說。

  "打電話給她!快打電話!"李慧突然覺得傷口處處都疼起來,她呻吟著想翻個身,可是沒有做到。

  "可是她連一個電話號碼都沒有留下。"那老年女人說。

  "這個人真怪,長得那麼漂亮,說話那麼好聽,沒想到是這麼一個人!"女護士自言自語著走出去了。然後,另外兩個人也都走了出去。

  一個人又返回身來,關閉了那個昏暗的小燈泡。

  房間裡只剩了李慧一個,她呆愣愣地躺在床上,好像不明白那三個人說的話,她反覆琢磨著他們話語中隱含著的意思:張麗麗把受了傷的她扔在了一個鄉村小衛生所裡,十幾個小時過去了,直到現在也沒回來!而且現在她一沒有醫藥費,二沒有飯吃,三沒有水喝,總之--受了傷,躺在床上動不了的李慧,沒人管了!

  這是真的麼?

  不會!張麗麗一定是在路上遇到了麻煩!她一定是又在自己開車,說不定出了車禍!否則她怎麼會對李慧不管不問呢?

  眼下她最耽心的問題是,如果張麗麗真的出了事一直不來,這間小小的衛生所裡的醫護人員會把她怎麼樣?他們會在沒有醫療費的情況下,繼續給她用藥治傷,好好照顧她,讓她快點恢復麼?他們會不會把她作為一個人質扣押在這裡,直到有人來送還拖欠他們的醫藥費時,才肯放人?

  李慧有一種被人拋棄了的恐怖--遠離上海,一個人睡在這樣一個黑洞洞的小破屋子裡,無人問津……

  她想喊人,可是那扇虛掩著的小門後面是什麼地方?當然是人人都可以經過的一條路或是院子,或者根本就是一塊有野獸出沒的荒野也未可知!

  醫生護士們現在究竟睡在什麼地方?她一概不知道。

  萬一喊聲引來了壞人怎麼辦?

  李慧躺著一動不敢動,黑暗像一口大鍋,把她反扣在裡面。她感到恐怖,感到窒息,她感到自己正與黑暗中那股巨大的壓力對峙著,神經都快要繃斷了。

  她得起來,先把房門鎖好!

  可是挪動了一下腿,疼得汗都出來了。她試了試,另一條腿還可以動,只是也一樣鑽心的疼。

  她用那隻白天被針頭扎得疼痛不堪的手拼命撐著,剛剛使自己坐了起來,就一下子又摔倒在床上,嘴裡忍不住發出一陣呻吟。

  門外有響動!好像一個人輕輕走過,李慧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清楚那個人究竟去了哪裡,心想,也許是一陣風吧。

  她重新躺好,想著脫身的辦法,只有明天天亮之後叫人給婦嬰醫院打電話,請陳主任來接她了!

  這下,明天醫院裡又是滿城風雨了。可是,比起在一個弄不清確切方位,也不知道準確地點的小衛生所裡等死,她寧願接受所有人對她的議論紛紛或白眼相向。

  真熱啊,李慧掀起了被子,想涼快一下,她知道自己的燒還沒退,就強迫自己睡覺,睡到明天早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是,她覺得那扇沒有鎖好的門一直是一塊心病,讓她想睡又不敢睡。

  李慧就這麼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好像又做起夢來。

  李慧看見大墩兒向她彎下腰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捉摸不透的含義,好像需要她,又好像排斥她。

  他的臉非常怪,鼻子、嘴和眼睛的分界都模糊不清,好像用黃泥糊成了一片,不,好像一個剛剛捏好的泥人,不小心被弄壞了五官,樣子十分可怖。

  他慢慢地向她伸出了手。

  李慧的心裡怕得要命,可是身體卻違拗著理智,渴望著他的觸摸。

  她想問他:"你是不是想取消'死亡時間表'的計劃?"可是李慧看不見大墩兒的表情,她只覺得他的手在她的脖子上,胸脯上亂抓亂撓,她的肋骨疼痛難忍,終於失聲大叫起來……

  李慧醒了過來。驚恐中,一個模糊的影子在她的面前一晃,她感覺那正是剛才在似夢非夢中見到的那個"弄壞了臉的泥人"!

  李慧聞到了一陣剌鼻的腥臭,接著,腳步聲拖泥帶水地往門口移過去,然後,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燈亮了,李慧聽到一陣混亂的腳步和女護士不耐煩的聲音:"怎麼了怎麼了?叫什麼?真嚇死人了!"

  "有鬼,有鬼!"李慧只說出這兩句,就迷迷糊糊地昏了過去。

  高燒使李慧不停地做著各種各樣可怕的噩夢,第二天她醒來的時候,已經記不得頭一天晚上經歷的究竟是夢境,還是確有其人其事了。

  她看了看那個護士的臉色,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可是她隱約地記得,昨晚明明是有壞人進來過,但又沒法確定。不過,那股剌鼻的腥臭仿佛還在剌激著她的神經,那種味道只有墓穴裡爬出來的惡鬼才會有的呀!

  但是李慧是個醫生,她明明知道"鬼"那東西不可信。

  這個地方簡直太可怕了!李慧連一分鐘都呆不下去了。

  她說出了一個電話號碼,讓護士快快去給婦嬰醫院打電話,可是護士說,衛生所裡的電話早就壞了,打電話得到五里地以外的鄉里去。

  天啊!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呀?莫非是孫二娘的黑店?

  李慧覺得絕望像一個黑色的大旋渦,一下子把她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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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1-7-8 01:06:21 | 顯示全部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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